面包会有的

灰线 - 1

芥敦芥无差,给哥哥! @星 



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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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过得最最苦那会儿,天天异想天开他能去拍美女与野兽,就是野兽一职,他是天生的,毛尾巴,长耳朵,非但不用道具,还能把人咬得一尸两命那种野兽。

人越是在困境中,越是麻痹自我。不过中岛总算还好,他只是想想,想个一小时两小时,就会迫于生计从硬得硌人的长沙发里爬起来。他有工作,便利店店员,二十四小时里的凌晨时间归他,薪水少一点,但是好在便利店剩下的饭团他可以顺手多卷几个走。

芥川就不同,芥川不食嗟来之食,中岛发明的一百种饭团料理里他只吃泡开水拌拌开的美其名曰茶泡饭。中岛曾想过芥川是神仙吗?还是不是人那种,他不见芥川好好吃过什么饭,芥川总是脸色苍白,痨病鬼也比不上他的颜面雪色。然中岛知道其实芥川多年都是这样子,他与芥川住所谓孤儿院的时候是能同穿一条裤子的铁交情呢!中岛毫不怯场地敢于这样讲,虽说并不知道真同穿一条裤子,芥川会不会用罗生门刺穿他的头。

但管它呢,中岛想,我也死不了。好坏也与芥川一起,做个饿死鬼也没太不幸福。芥川与他一起长大,他是杀人恶虎,芥川是夺命狂刀,被养在水泥房间里共度铁窗十载,才有机会死里逃生见阳光,无论贫穷与苦难。

“总之我觉得,能与芥川你一起,还是大好事!”他总这样说,芥川不回答他,只是表情也温和。


这一日中岛敦仍然是值夜班,因为睡着也不会被冲进店里的抢劫犯谋杀所以毫无戒备地在凌晨三点坐在柜台前打盹,正梦见芥川饿得一动不动就非得救世主中岛救他一命的时候,被从天而降八百块巧克力噼里啪啦的巨响砸醒。吓得中岛一头白发鸟窝一样炸起来,人唰啦跳起:您好,欢迎光临!口水印子还挂在嘴边。

没有人要买八百块巧克力,年轻的男人笑吟吟看着他,收银台上是水果刀、开罐器、除毛刀片、男用剃须刀。中岛哑然地看着男人,而男人很耐心等了他一会儿,问:“可以帮我结账吗?”

中岛机械性地找条码,拿起来扫。监控探头亮红灯,一面镜子映出男人的后脑,也被纱布包得很牢。中岛的速度更慢了,犹犹豫豫地扫好,装袋,都忘记结账,就把袋子递出去。“那个,敢问您买这些是……”声音比蚊子叫得还轻。

对方终于是出于好心,将钱全算好,推给中岛。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太宰说:“我正是要去清爽、快乐、毫无遗憾地自杀了!那么,永别了,小老虎!”

中岛脑子哗一下就炸了,警铃大作。饶是他杀了一万个人也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能自杀呢?只有这会儿格外眼疾手快,哪怕脑中还有另一根弦抽得死紧:怎么还会有人知道甚么老虎之类的呢?但狠狠按在警铃上,便利店的门就咔哒一声,立刻锁上了。中岛憋得脸通通红,心里一万个不知所措,一睁眼一闭眼,豁出去地开了口:“请您再考虑一下吧!”

冰柜微微轰鸣,安静到唐突。中岛心惊胆战地张开眼,正撞上对方兴味津津的表情。

“恭喜你,小老虎。”

这次中岛又发现他没听错。少年人的脸上明显流露几分怯色,但手已经抓成爪状,捏着一缕空气,好似下一秒就能扼断谁的脖颈。

“你想要一份新工作吗?工资比你现在高得多,提供食宿,而且工作时间自由。”那男人似乎忘了他要自杀的事,回了中岛面前给他推了一张名片。中岛喉咙里滚着呜噜噜的鸣叫,提防着男人低头看,像武装,侦探,什么东西之类的。“如果你想带人入伍,我们也绝对欢迎,只要通过考核,薪资都相等哦!哪怕像我这样天天自杀,嗨,也能拿上不少工资呢。至于我,我叫……”

太宰治要离开了,他决不放弃他一塑料袋的刀具。即使这方式并不怎么具有美感,但因今夜的奇遇,给太宰带来一点更深的自杀的兴致。他与中岛挥别,潇洒的长风衣一打摆:“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就如此,中岛在日出时回家,破天荒买了冰柜里的两大包速冻饺子和猪排饭。芥川在他回家时,往往给他留门,中岛说过芥川睡了大可不用关灯,但出租屋的灯光长明,好似电费并不用钱似的。想到这里,中岛越发兴奋,回家的脚步也奔跑起来一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芥川!我回来了!”叫人起来吃早饭,把破旧厨房弄得叮咣直响,使狭小的屋子里过不了一分钟就飘起速冻食品独有的香味。他嘀嘀咕咕地跟芥川唠叨今天打工时,遇见了一个要自杀的男人,那个男人呀,他说可以给我一份新工作,也可以给芥川……他叫……

芥川拖着衣衫褴褛的黑外套停在厨房门前。

他往常是那样,从也睡不深,在中岛进门时就会醒。中岛没留意,仍旧兴奋地说个不停,毕竟这是件大好事呢!撇去这听起来明显规格外的谎言可能性,哪怕有百分之一成真的机会,对中岛这样的人来说,也要为之流泪了。他终于转过身把今日份的加餐从微波炉里掏出来,正撞上芥川黑洞一般深黯的双眼。

芥川虚弱地干咳了几声,厨房间里昏暗的橘灯把他的影子照得张牙舞爪。那或许不止是芥川的“影子”而已。

“芥川?”中岛问。

芥川沉默地注视着他,仿佛注视着一道不可解的谜题。在中岛敦心里,这世上本没什么事能难得住芥川龙之介这个人的。芥川总是充满了勇气;杀一千人,一万人,与芥川而言似乎都没什么不同。中岛既敬佩,又恐惧,只觉如果人死后有一首镇魂曲在黄泉路上放,那他的镇魂就必定是刀枪不入的芥川。

芥川平平地说,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老虎和怪物还是不一样的。”他带着满身褴褛,转过身,拖着长长的罗生门,走出厨房,走出客厅,走出玄关。哐当一声,那扇总是留着缝的铁门就关了。

中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无法反应。厨房里只剩下一杯泡凉的茶泡饭,其上的青花鱼块红得太过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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